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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真的来了! | 共和党竞选周记(2016-2-23)


特朗普又赢了!如果说爱荷华和新罕布什尔州的前两场预选还难为未来选情指出明确方向,2月20日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则真正为特朗普的登顶提名之路吹响了号角。

特朗普在南卡州获得了32.5%的选票,比第二名的卢比奥(Marco Rubio,佛罗里达州联邦参议员)高出了整整十个百分点。不同于前两个预选州,南卡采取的是赢者通吃制,这意味着,该州的50张代表人票(delegate)悉数收入特朗普囊中。总共挟67票代表人票的特朗普,已经与总票数第二的克鲁兹(Ted Cruz,德克萨斯州联邦参议员)的11票拉开了明显差距。

特朗普收获南卡50张代表人票

特朗普还不至于胜券在握。克鲁兹和卢比奥分别可能在3月份各自大本营德克萨斯和佛罗里达的初选中拿下大数代表人票,从而继续给特朗普压力。但无论如何,南卡州的结果让大选分析家们醍醐灌顶。选民们的投票取向和分析家们想的并不一样。

投票结果和人们预想大相径庭

原本人们认为,南卡可能是共和党温和派翻身的希望。一个原因是,南卡的初选不仅限于共和党注册选民,更多中间派独立选民来投票也就更有利于立场更为温和的杰布、卡西奇(John Kasich,俄亥俄州州长)等人。表现一直差强人意的杰布,也在南卡下了大力气,包括请出他的大哥、前总统小布什(George W. Bush)前来站台。与小布什总统的关系一直是杰布的包袱,但南卡是对小布什总统较为友好的一个州,杰布此时请出大哥,也表现出背水一战的冒险意味。最终,他只获7.8%的选票,含恨退选。

布什宣布退选

原本也有不少人看好克鲁兹。因为南卡州共和党选民中,福音派基督徒、茶党成员占绝对多数,这些人都是克鲁兹重点追逐的对象。对于克鲁兹主打的意识形态和文化保守主义策略,南卡是一个试金石。然而,在福音派基督徒中,特朗普拿下了33%的票数,克鲁兹只拿下了26%。最终克鲁兹得票数仅排第三,甚至落后于卢比奥。

这些“想不到”说明,一些传统认知——中间派选民就更看好建制派参选人、福音派基督徒的投票偏好趋同、南方州倾向于选择最保守的参选人——在此次大选中已经不太适用。2016的种种意外说明,共和党选民对于领导人素质的偏好正在洗牌,要真正看懂此次大选,亟需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角度。

从阶层和种族分析此次大选

这个角度并不新奇:阶层和种族。自预选开始,特朗普持续地在一个群体中保持优势:未上过大学的白人。南卡州初选中,特朗普获得了这一群体的42%的选票,是卢比奥和克鲁兹在这一群体的得票率之和。在新罕布什尔,他在这一群体中的得票率是后三个人之和。而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白人,在共和党基本盘中占有显著份额 。

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白人,往往也是从事制造业或服务业的低端工作、挣扎于贫困线上下的人群。过去几十年来,这个群体是在美国的经济和社会地位相对下降最大的。一方面,低收入工种逐渐外流,工资增长缓慢。几十年前一名男性蓝领工人可以轻松找到一份制造业工作并供养一个家庭,现在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夫妻双方都在外打工也可能入不敷出。另一方面,全球化大潮下高技术工种收入增长加快,资本通过全球逐利享受到高回报,导致美国的收入差距不断扩大。以最新的2013年数据为例,美国即使在计入税收转移支付之后的基尼系数,也还接近0.4的警戒线,在所有OECD国家中位列第二。因此,虽然美国总体经济早已走出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衰退,低收入阶层却迟迟感受不到暖意。

蓝领白人群体所经历的,不仅是美国总体经济结构中贫富差距的扩大,更有低收入群体内部的分配与争夺。他们越发感到自己成为“反向种族歧视”的对象。这是因为,拉美裔移民涌入竞争低收入工作岗位对他们首当其冲,许多社会政策向黑人等少数族裔倾斜,黑人社区问题总能得到主流媒体的同情,而处于类似的经济和社会窘境的他们却受到相对少的关注。他们觉得委屈,却因为“政治正确”的原因难以在主流舆论上找到抒发的渠道。

△支持特朗普的人

如今,特朗普出现了,高举“打破政治正确”的大旗,让这些长期压抑的声音突然得到了释放。这也是为什么,即便特朗普言论不断刷新“不得体”的底线,那些被他吸引的选民们仍然热爱他,因为对他们来说,太久没有一名参选人可以用这样亲切的大白话来帮他们出一口“恶气”!而特朗普一开始就将矛头对准了拉美非法移民,也将移民问题成功推向本次大选共和党一方的核心。不过,特朗普再“政治不正确”,他也没敢直接触碰黑人政治,奴隶制的原罪和种族歧视遗留下来的复杂问题,不在他的能力之内 。

讽刺的是,调动起广大白人蓝领政治热情的,是这样一位把“我挣了好多好多钱”挂在嘴上、瞧不起在市场竞争中的失利者的资本家。如果不是因为此番民主党中出现了“社会主义者”桑德斯,也凭他的左翼民粹吸引了部分蓝领阶层,特朗普在这一群体中的吸引力或许还要更大。这也是美国政治中持久的吊诡之处:白人蓝领更多支持共和党,而非主张再分配的民主党。对此次总统大选有指向意义的2014年国会选举中,共和党赢得了没有上过大学的白人群体选票的64%。一个解释是,共和党的文化保守主义立场在低收入群体中更有共鸣,而民主党呼吁的文化多元主义让他们感到不自在。这也表现在,文化上更为保守的南方,白人蓝领支持共和党的比例更高。

但这不代表支持共和党的白人蓝领就不在乎经济利益——这恰恰是建制派共和党人在此次选举中失利的原因。建制派的形象更多与大企业利益联系在一起,他们主张的减税减支政策对低收入阶层不会有太大吸引力。另一方面,克鲁兹这样将重点放在文化保守主义和宪政的参选人,与疲于奔命的低收入阶层最关心的问题,也还有差距。

总之,不管是“瞎猫逮到死耗子”还是“处心积虑”,特朗普通过抨击拉美移民吸引了白人蓝领的注意力;他鼓吹自己会让“美国再伟大起来”,激起了人们对20世纪美国仍是世界制造业中心的美好时光的怀旧。但特朗普并没有改善白人蓝领群体境遇的路线图,他依赖的是人们心中郁积的埋怨,而事实证明了这种负面情绪的强大。特朗普的民粹主义做法是饮鸩止渴,也已经给共和党在广大选民中的形象造成了伤害。

但如果说特朗普现象是美国公共政策中潜藏问题的爆发,选举恰恰提供了一个诊断病症的机会。没有选举,这些政策恶果可能继续在社会中积聚、发酵,直至整个社会成为一个高压锅,随时可能爆炸。大选响起了改革的警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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